可裴越冷冷看着她道:“好,是你自己不认,可莫要怪我们狠心。”
苏汀湄咬了咬牙,事到如今也只能受点皮肉之苦,大不了跪一会儿装晕,把此事混过去再说。
此时从外面飞奔进来个人,一把扶起苏汀湄,大声道:“阿爹,你要把表妹逼死吗!”
苏汀湄暗自松了口气,小少爷回来还真够及时,不然这么跪着也怪难受的。
可她仍要把戏演足,摇头道:“二表哥莫要管我,侯府对我这般好,若是姑母或是表妹因我而蒙羞,我也没脸苟活下去。”
裴晏整晚未归,这时浑身狼狈,但看见表妹能好生生回来了,眼神明亮中带着欣喜,又咬着牙道:“都怪我来晚了。”
侯爷简直没法看这两人的苦情戏,摇摇头撇开脸。
裴晏又一脸愤慨道:“这事根本就不该怪表妹,只怪那些乱嚼舌根之人!明明是表妹无辜受难,却要被外人揣测造谣,空口白牙无凭无证,就能毁掉一个女子的清誉吗?”
侯爷听着心里也犯了嘀咕:她能这般坚决,打死也不松口,难道真是自己冤枉了她?
再想想苏汀湄平日里乖顺怯弱的模样,她真能背着侯府这么多人,干出勾搭情郎私会之事吗?
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,对裴晏怒斥道:“就知道表妹表妹,你懂个屁!你可知除了画舫的祸事,还有卢家也出了事,卢云失踪了几日,今日被发现死在南山上,是被猛兽咬死的!
苏汀湄和裴晏听得皆是一惊,没想到卢云竟然死了。
裴晏很快反应过来,梗着脖子道:“卢云既然死在南山,同表妹有什么关系?”
侯爷摇头道:“卢云是给我们家递了庚帖,定下亲事后出的事。现在卢正峰和那个姨娘不依不饶,非说是她和情郎私奔,设计害死了卢云,一定要讨要个说法。”
裴晏更气了,大声道:“他是自己走到南山被猛兽咬死的,莫说表妹还没嫁他,就算真嫁了他,难道他在外摔死了、病死了、或是打架被捅死了,全都要怪在表妹身上?”
苏汀湄很钦佩地地看了他一眼,从未觉得小少爷这么能说会道。
侯爷被他说得头更疼了,其实他知道儿子说得有理:卢云死在四天前,那几日苏汀湄一直在侯府未出过门,就算官府来查,也是绝不可能怪到她身上。
但是卢家无端端死了个儿子,还是被猛兽给咬死,他们心里有气,却找不到凶手发泄,自然只能怪到刚被他提亲的苏汀湄身上。
也活该她倒霉,本就是毫无家世背景的弱女,正好昨晚还碰上画舫被袭这事。卢家打定主意要借题发挥,侯府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表姑娘,去得罪卢家这样的姻亲。
所以逼问出那晚画舫上的人到底是谁,把他交给卢家就是,这样才能彻底平息卢正峰丧子的怒气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夜渐渐深了,裴越实在觉得疲累,用手支着额头道:“罢了,你实在不认,就先回去吧。卢云明日发丧,侯府作为姻亲必定要派人去灵堂拜祭。卢家指明让夫人带你一同前去灵堂,你自己好好准备,有什么罚只管认了,莫要让我们家再被你牵连!”
又瞪着裴晏道:“你擅自出府彻夜不归,给我留着受罚,不许再同她一起!”
裴晏一脸委屈,但又怕再忤逆阿爹会给表妹添麻烦,于是很悲壮地看了她一眼,示意让她先回去。
苏汀湄让眠桃提着灯笼,慢慢往风荷苑走,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为何卢云会这么巧在提亲后死在南山。
快走到风荷苑的院门前,眠桃突然停了步子,对她小声道:“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苏汀湄皱起眉转身,看见裴述自暗处慢慢推动轮椅现身,木轮擦着青石板路发出极细的吱哑声,在四方宁静的夜里,听起来有些森然。
他在苏汀湄面前停下,湿冷的黑眸凝在她身上,问道:“表妹能否告诉我,你昨晚究竟去了哪儿?”
苏汀湄被他看得无端起了寒意,但很快地回道:“方才已经和侯爷回过话。我是独自一人去散心,那些杀手可能找错了画舫,害得我只能跳河自救。后来被水浪打到荒山里,幸好得一户猎户人家相救,到今日才把我送回侯府。”
裴述目光垂下,凉凉挑起嘴角道:“看来表妹并不信我,实在让人伤心。”
苏汀湄皱眉还想说什么,他已经将轮椅推动转了个方向,道:“不早了,表妹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迟早她会知道,这个家里唯一值得依靠的只有自己。
她应该只待在自己身边,再不敢对他撒谎,也不敢有任何旁的心思才对。
夜风沉沉,吹着裴述不远处的角灯忽明忽暗地摇晃,也同样吹着皇宫里肃王寝殿外的柏树沙沙作响。
陈瑾担心了一晚,总算看见王爷全须全影地回来,赶忙让宫人伺候他沐浴更衣,见他腿上有伤,又唤太医过来看。
赵崇来不及歇息,处理完伤口,就直接进了宣政殿,召见一直留在宫内值房等他的谢松棠和袁子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