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太贵重,受不起, 老沈说美器赠良人,才算不辜负。我昨天开箱子,看见它被红绸子包着,干脆拿出来摆摆。”
“沈伯伯人都过世了,您也节哀。”付裕安说。
夏芸擦完了,把布丢在一边,“我又不是他太太,节什么哀。但每次看他那位遗孀,我都有点怕,物伤其类的那种怕,总盼着你爸多活几年。”
付裕安啧了声,“大晚上的,别老说这些了,去睡觉。”
“你大姐倒挺安静的。”夏芸走到楼梯口,又问,“是不是你安抚过了?”
付裕安摇头,“没有,我忙得要死,还有空理她?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夏芸扶着栏杆,“反正她要挑你的礼,我也有话给她。”
隔天起床,宝珠神清气爽地刷牙。
没别的原因,昨晚在梦里她将付裕安好一顿骂,用她流利到飞起的中文,四个字接四个字,说得小叔叔目瞪口呆。
拿上手机出门时,看到他回复的那条,宝珠也没心情再说了,坐上车往训练场赶。
因为这项罪名,付裕安连开会都有些跑神。
他想,今天无论如何,这个试验就算失败也必须终止了,因为他太想宝珠,也不敢再用没日没夜的工作来困住自己了,弄得王董都拍他肩膀提醒,说裕安啊,奋进也要量力而行。
到了下午,他还在犯愁,用什么理由上她的门,就有人递了枕头上来。
宝珠的小区要例行检修天然气,整栋楼的住户都配合过了,只有1701这一家,白天永远不见人,手机也总是打不通。
技工师傅没办法,向小区物业要了业主的备用电话,打到了付裕安这里。
“喂?”师傅大声问,“你是1701的家属吧?我这里市燃气集团啊。”
“是。”付裕安只迟疑了一秒,他坐正了,甚至暗暗因为这个称呼高兴,拨了下钢笔帽,“我是,您有什么事吗?”
技工师傅说:“是这样,我们要进行年中安全检查,你家人老不接电话怎么回事?人也不在,但物业又说她每天回来住的。”
“她职业比较特殊,白天工作很忙,不好意思啊。”付裕安解释。
“哦,这样啊。”师傅问,“那能麻烦你来开个门吗?”
“可以。”付裕安说,“我马上就过去,请稍等。”
师傅挂了电话,跟物业的人说:“她家里人还挺好说话的,我们先坐会儿。”
付裕安从集团开车出来,二十多分钟才到。
幸好,之前屋子里进家电的那个下午,是他在照管的,也知道大门密码,否则这家属身份就装不下去了。
但真论起来,这还是宝珠正式住进去以后,他第一次登门。
因此,上电梯时,付裕安的心跳不免还有点快。
到门口后,见到检修师傅和物业,他打了个招呼,“你们好。”
物业大姐没见过他,平常都是宝珠跟她对接,眼下来了个倜傥的男人,大姐也在猜测他们的关系。
付裕安输密码也不用遮什么,高大的身形一挡,后面两个又站得远,根本看不到。
“请进。”他反倒端出主人派头,更让人确信他的身份。
检修师傅径直走向厨房,他也赶时间,并未东张西望,目光只锁在那些管道上。
物业大姐说:“这里是新装修的,东西都还没用过,应该没问题吧?”
付裕安说:“正常的检修很有必要,我们一定配合工作。”
大姐听他谈吐,再从上到下扫一眼他的穿着气派,包打听上身般地问:“小伙子,你多大岁数了?在哪儿高就啊?”
付裕安笑笑,也和她打太极,“您看我像干什么的?”
“我看嘛,你像衙门里”
大姐还没说完,宝珠就从外面进来了,她诧异地问:“为什么都在我家啊?”
“小顾回来了。”大姐利索地站到她身边,“这不要检修煤气吗?师傅给你打好几遍电话了,你不接啊,我就拨了这位的,是你男朋友吧?”
“不是。”宝珠一反常态的冷淡。
都顾不上解释,自己白天训练的时候,手机都在更衣室里,接不到电话。
她把包放下,只抬起下巴瞟了付裕安几下,就去岛台旁倒水喝。
大姐是过来人,她都嗅到硝烟弥漫的味儿,小两口估计吵架了,小顾正和他闹脾气。
好在师傅也检查完了。
他拿出红色的回执,在上面打了勾,签了字,撕下来放在桌上,“您家一切正常,这个收好啊。”
“哎,那我们就先走,打扰了啊。”大姐和他一块儿出去,走时掩上了门。
等看见门合拢,付裕安才把手搭在胯上,低头笑了一声。
别说,就宝珠刚才扫过来的那三四眼,清亮得惊人,像暗室里骤然擦亮又迅速熄灭的火柴,噼啪烧起来,烫了他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