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带走身上的热度,也能让自己清醒些。
流水声哗啦不止。
口鼻间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味。
叶枫林下意识吞咽唾液,嗓子痛得宛若吞下刀片。眼皮黏在一块,除了能勉强判断光影,眼下她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。
在视觉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,别的感观会变得比平常更敏锐。
没了黏腻的汗液,也没有打湿的涤纶面料黏在皮肤上的束缚感,盖在身上的被子又软又轻,并不会让人感到热。
最让人难以忽视的,是被子摩擦皮肤的感觉,她似乎什么都没穿。
叶枫林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,她试图忆起中间的经过,可却像断了片,没有任何相关记忆。
萦绕在心头的,只剩一团难以化解郁闷——
不对,她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。
她努力去想,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,那是一个梦,她看见涂婉兮躺在床上,高烧不止,应该是陷入了昏迷。梦中的“她”为此焦急万分,请来了全京城最好的郎中,却又气急败坏地怒斥他们全是废物。
“你们都滚!孤要你们何用?”
几度撕裂的嗓音中,除了生气,能听出恐惧。
叶枫林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歇斯底里,这不符合她的性格。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将要说的话,将要做的举动,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动地旁观着这一切。
“婉兮,你一定要撑住……孤一定要找到把你推下水的真凶,将他千刀万剐!”
“她”抓住涂婉兮的手,这是一只冷到能让人为之哆嗦的手,是失温的表现。
“婉兮……”
叶枫林喃喃地念着涂婉兮的名字。
她向来是连名带姓地喊她,只是少一个字,夹杂的意味就有些不同了。
她又跟着梦中的自己轻轻念道:“婉兮……”
涂婉兮在盥洗台前足足站了两三分钟,等发丝挂水,脸上的血色消退,甚至看起来显得有些苍白后,她才关上水龙头,扯过毛巾吸走脸上的水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传来动静,声音嘶哑,喊的是她的名。
那语气是令人眷恋的。
涂婉兮片刻间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,而躺在床上的,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玄。
接触近一月,枫林从未单独喊过她的名。
涂婉兮知晓枫林的边界感强,若不是关系好到极点,像是顾言诗那样的,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她喊全名。
难道……
涂婉兮心理掠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。
——或许躺在里面的,真的是她的阿玄。
她是跌跌撞撞地跑回去的,急得连毛巾都没时间挂,就被她顺手拽在手里。
离得越近,声音越清晰。
“婉兮……婉兮,你在哪……”
被被子盖住的身影左右扭动,右手伸出被外上下抓取。
涂婉兮讲自己的手覆了上去。
“我在,我在这,阿——”涂婉兮终究还是改了口,小心翼翼地喊着,“枫林。”
渗入骨髓的冷意被微凉但柔软的触感替代,叶枫林听到了涂婉兮较平常要温柔不少的嗓音。
梦中的情绪这会儿忽的漫过心头,她突然能理解梦中自己为何那么难过,也开始感到后怕。
幸亏那只是一个梦。
叶枫林的双眼还是难以睁开,光是抓紧涂婉兮的手,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“婉兮……我难受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难以自抑地咳嗽,脸蛋被憋的红红的。
就像四五岁的孩子,生病了只会撒娇,倾诉自己的不适。
“我屋里有药,吃下就不难受了,你等等我。”
拿药代表要短暂离开,叶枫林意识到涂婉兮要走,可烧糊涂的脑子又不能理解她为何要走。
涂婉兮越是柔声劝说:“乖,你不松手,我就没办法去给你拿药了。”
叶枫林偏偏抓得越紧,怎么都不肯放。
“我不要……我不让你走……”
涂婉兮哭笑不得。
“你不让我走,我就拿不到药,你会一直难受,这样也没事吗?”
叶枫林哪能理清这些关系,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你走了,我也会难受……那还不如留下来……”
涂婉兮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番话打动了。
枫林比平常坦诚得多,虽然没阿玄那样“油嘴滑舌”,却可爱得要命,让她忍不住想让枫林在这个状态下多保持一会儿。
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,要知道烧太久脑子会烧坏,枫林变成真正的“笨蛋”可不行。
大不了,就不喂她吃药,施法降温也行。
——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,涂婉兮差点忘记自己是妖。
既然有了对策,涂婉兮也就不急,甚至有了捉弄枫林的心情。

